第三章(1/6)
从那天后我就隔三差五地抱着枕头找盛翊睡觉，一开始他不同意，拗不过我就只让我睡在地上。尽管如此，我漫长的噩梦还是就此消停。有时候盛翊先睡着，我就趴在床边端详他毫无防备的模样，修长的四肢把被子卷得乱七八糟，松懈的眉眼间也一片气宇轩昂。我偷偷爬到桌下摸黑涂画着，我哥，从头到脚都好看得像王子一样。
那个夏天，记忆中烦闷的绵雨蚊虫，全都因为我哥而替换成菡萏蝉鸣。我想即使数十年过去，盛翊带给我的，也称得上我人生最美好的回忆。
盛翊上了高二，实实在在地忙碌了起来。对于青春期的男孩来说，高中生和初中生有着质的差别。所以，盛翊不爱跟我玩儿，大概是嫌我幼稚，我能理解。
这个时候我妈开始夜不归宿，隔三差五地回来也只是取些东西。我看得出她心情很好，有时候还会哼歌。但如果我跟她说话说烦了，她还是会暴脾气地摔我。
这大概是我最无聊的时候，盛翊住校，只周末回来两天。我每天放学回家一模灶台都是冷的，也不会开热水器，大夏天的就感冒了。
盛翊很忙，但没忙到把我忘了。每周回来都会带些零食给我，虽然我知道那是些学姐送的。
我发誓我没有尾随他。那天下雨，我淋得像落水狗。校服全湿透了，溻在身上。又没带钥匙，就蹲在楼道口等他回家。那女生一路跟他同撑一把伞到小区门口。盛翊刚踏到屋檐下，女生就垂着脑袋，绷直手臂送出封馨香的信。
这种气氛，我很难不猜到是在做什么。
多好啊，十七岁，课后，雨季，羞涩躁动的青春期。
我以为盛翊会不以为意，但他就那么怔在原地，透明伞下耳根忽然红得彻底。
他那么白，脸红就像窑烧的瓷器。我胸中一沉，在认知那是什么感觉之前先体会到心痛了。
我听说胸痛是很可怕的情况，要立马去看医生。但是我怕我连滚带爬地跑到医院，医生摸摸我的心脏，会把我当成神经病按在诊疗室里，然后审讯我，你对你哥，是不是混淆了？
是，是的。我对我哥，一定混淆了。
我看到他脸红就马上想到他气喘，想到他们马上会像电影里一样接吻，像色情片里一样做爱。我哥会双手把她捧起来压在墙上，咬着她的耳朵一边说我爱你边问这样可不可以。
我看到他接过信就马上想到他结婚，想到他们在礼堂交换戒指，手指穿过狭隘的钢圈对彼此许下俗誓。在司仪的问句的空白后填上他愿意，她也愿意。
我看到这一切仿佛莅临他的人生，他逃出我们逼仄的小家，甩掉阴晴不定的我妈和愚笨粘牙的弟弟，牵住她小巧柔软的手掌，告诉她：我终于逃脱了，是你救我的。
我很少在除家以外的地方见到我哥，第一次就如遭雷击。看来他比我想象中还要明媚耀眼的多。
盛翊最终把伞留给女孩，信封塞进书包里。那仿佛是张逃脱这个家的邀请函，我猜我哥会在12点钟准时打开，牵着他的公主离开这里。
我远远蹲在楼梯口，他们站在长廊的另一侧看起来好小。雨水会模糊视线，雨声会混淆听觉，一切都像我一个人观看的一场演出，忽然发觉雨天孤独到毛骨悚然。
盛翊回家的时候肩头难免地落了些雨，看到浑身湿黏的我吃了一惊，催促我赶紧洗澡去。
“太冷了，哥。”我垂着眼睛：“我不会开热水器。”
那个夏天，记忆中烦闷的绵雨蚊虫，全都因为我哥而替换成菡萏蝉鸣。我想即使数十年过去，盛翊带给我的，也称得上我人生最美好的回忆。
盛翊上了高二，实实在在地忙碌了起来。对于青春期的男孩来说，高中生和初中生有着质的差别。所以，盛翊不爱跟我玩儿，大概是嫌我幼稚，我能理解。
这个时候我妈开始夜不归宿，隔三差五地回来也只是取些东西。我看得出她心情很好，有时候还会哼歌。但如果我跟她说话说烦了，她还是会暴脾气地摔我。
这大概是我最无聊的时候，盛翊住校，只周末回来两天。我每天放学回家一模灶台都是冷的，也不会开热水器，大夏天的就感冒了。
盛翊很忙，但没忙到把我忘了。每周回来都会带些零食给我，虽然我知道那是些学姐送的。
我发誓我没有尾随他。那天下雨，我淋得像落水狗。校服全湿透了，溻在身上。又没带钥匙，就蹲在楼道口等他回家。那女生一路跟他同撑一把伞到小区门口。盛翊刚踏到屋檐下，女生就垂着脑袋，绷直手臂送出封馨香的信。
这种气氛，我很难不猜到是在做什么。
多好啊，十七岁，课后，雨季，羞涩躁动的青春期。
我以为盛翊会不以为意，但他就那么怔在原地，透明伞下耳根忽然红得彻底。
他那么白，脸红就像窑烧的瓷器。我胸中一沉，在认知那是什么感觉之前先体会到心痛了。
我听说胸痛是很可怕的情况，要立马去看医生。但是我怕我连滚带爬地跑到医院，医生摸摸我的心脏，会把我当成神经病按在诊疗室里，然后审讯我，你对你哥，是不是混淆了？
是，是的。我对我哥，一定混淆了。
我看到他脸红就马上想到他气喘，想到他们马上会像电影里一样接吻，像色情片里一样做爱。我哥会双手把她捧起来压在墙上，咬着她的耳朵一边说我爱你边问这样可不可以。
我看到他接过信就马上想到他结婚，想到他们在礼堂交换戒指，手指穿过狭隘的钢圈对彼此许下俗誓。在司仪的问句的空白后填上他愿意，她也愿意。
我看到这一切仿佛莅临他的人生，他逃出我们逼仄的小家，甩掉阴晴不定的我妈和愚笨粘牙的弟弟，牵住她小巧柔软的手掌，告诉她：我终于逃脱了，是你救我的。
我很少在除家以外的地方见到我哥，第一次就如遭雷击。看来他比我想象中还要明媚耀眼的多。
盛翊最终把伞留给女孩，信封塞进书包里。那仿佛是张逃脱这个家的邀请函，我猜我哥会在12点钟准时打开，牵着他的公主离开这里。
我远远蹲在楼梯口，他们站在长廊的另一侧看起来好小。雨水会模糊视线，雨声会混淆听觉，一切都像我一个人观看的一场演出，忽然发觉雨天孤独到毛骨悚然。
盛翊回家的时候肩头难免地落了些雨，看到浑身湿黏的我吃了一惊，催促我赶紧洗澡去。
“太冷了，哥。”我垂着眼睛：“我不会开热水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