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区内除了售卖热狗之类的小摊外,还有个小小的饮食中心,这会儿正是午饭过去太久,晚饭还没开始的尴尬时节,她俩在这小餐厅里转了两圈,勉为其难地要了两份酸辣粉,宋奇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小小一碗粉能兼具贵、少、难吃等缺点于一身也是挺神奇的。

    郭云裳把零食袋子推过来:“给,环肥燕瘦,任君挑选。”

    这一袋子环肥燕瘦也没什么稀奇的,宋奇挑了几个口袋面包,酸甜味儿的,还不错,她吃面包的时候郭云裳干掉了那碗集大成的酸辣粉,看那眼神还有点没吃饱的意思。

    宋奇:“要不要再来一碗?”

    郭云裳:“那倒不必。走吧,出去转会儿。”

    宋奇一边在包里翻餐巾纸一边问:“好吃……”最后一个字还没问出口就先顿住了,她的包拉链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半边,她偷偷买来的郭云裳坐过山车的那张照片倔强地在缝隙里翘了一只角出来,虽然看不见脸,但郭云裳上衣的颜色以及印在角落里崭新的日期已能说明一切。

    宋奇手忙脚乱地把照片往包里塞,却还不能动作过大引起郭云裳的注意,有那么两下,照片塑封的边角在她手上划出了两道白印子,她都感觉不到疼似的。

    余光里一撇就看见了这一幕的郭云裳替她紧张,是而轻蹙了下眉,望向别处。

    郭云裳续上了之前的闲谈:“不好吃,不过我吃过更难吃的,今年刚过完春节那会儿去一个现场,新建的厂子,地图上都不能精准定位,周围也没啥吃的,只能去他们食堂,厨师是门卫兼职的,每天早上做凉拌白萝卜条配馒头,中午煮挂面,菜是土豆粒配胡萝卜粒,晚上是稀饭,菜的话,早上有剩就白萝卜,中午有剩就胡萝卜,两顿都没剩,就是萝卜干榨菜,田哥说他晚上做梦都能梦见吃萝卜!”

    她们上午玩儿的这些项目,上去之前连眼镜耳环之类的都得摘了,包当然不会随身背着,好几次都是郭云裳在一堆包里挑拣出两人的行头,那包的拉链在宋奇注意到之前就开了一道缝,她还帮忙拉上过一回,但可能是照片太大了,包又摘下来背回去的折腾了好几次,那照片就又试探性地冒出了一个角来。

    郭云裳面上说的高兴,其实心里却叹着气。

    宋奇总算把照片塞了回去,她在一片慌乱里掩藏了罪证,之后又揣测了一番郭云裳的表情,对于郭云裳是否发现了照片一事还没有结论,心头一片乱麻中,还听着郭云裳一日三餐皆萝卜的悲苦,克制着探头探脑的关切问:“那你呢?吃出心理阴影了没?”

    郭云裳看了宋奇一眼,才说:“我啊……我有一晚梦见厨师是个兔子精,我无意中闯进了他的地下室,那里关满了萝卜精,长得怪好看的,一看见我就嚎啕大哭着求救,我还没来得及施救呢,就被兔子精给发现了,梦里还准备和兔子精大战一场的,可是兔子精说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要跟我打辩论,我竟然辩不过他一张三瓣嘴,活活给气醒了!”

    郭云裳什么都没有发现吧,宋奇一边听着郭云裳的精怪梦境,一边想。

    偷留别人的照片不比其他稍显依赖的亲密行为,这是个无可辩驳的罪证,就算郭云裳真是个棒槌,看到照片也会明白一二了,何况郭云裳并不棒槌。

    她看到了还能这样毫无异常吗?

    宋奇看着难得生动的讲述自己经历的郭云裳,在这样忧心交困的时候,依然忍不住分出一分心思,想摸一摸这个在梦里辩不过兔子精的郭云裳的头,然而不能,大拇指克制的摁住了食指关节:“想不到出差这么辛苦!”

    郭云裳:“也不一定,大部分时候都挺有趣,尤其安装的时候,现场人多,工期不那么紧的话,大家休息日会结伴去逛……”

    宋奇听她说过去,什么在郊区做项目的时候晚上下班后几个人去河滩捡石头,捉鱼,谁的手机掉进了河里;或者租车去当地的名山,一群人浩浩荡荡去找当地最有名的小吃,失望而归;或者参加过的饭局,有人喝多了一直唱“就让我在这雪地里撒点儿野”,把路边的灯牌当舞伴,要抱着灯牌跳舞……

    宋奇起先沉浸在这样一种氛围里:她当然喜欢看郭云裳说这过去种种时脸上的笑和眼里的光,也了一了解她所有的经历里这微不足道的一个边角,可是听着听着,她心里咯噔一下,忽然就回过味来了。

    郭云裳不是个擅长“闲聊”的人,工作时候也好饭局时候也好,只要不是正经事,她都不会截人话头,她更像个捧哏的,勾逗着让别人把话继续说下去,像今天这样的分享,从她和郭云裳见第一面起到刚才,这是头一回。